一册《性史》 半生坎坷
文妖与先知——张竞生

 
 

1926年,民国“三大博士”之一张竞生编撰的《性史》,给他带来半世骂名,半世坎坷。而在时隔88年后,这本饱受争议的图书日前由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再版。《性史》问世至今将近百年岁月,其中几经查封,主人公历经沉浮也令人慨叹。
随着《性史》的出版,张竞生这位蒙受半身骂名的潮籍文化大师再度回到我们的视野。在近百年之后,我们用当下的目光来审视这本当年的“禁书”的时候,依然能为张竞生前瞻性的眼光折服。【制作:王博】

 
 
上一期《潮汕粿品 香飘万里》

张竞生:一个被遗忘了的大师

张竞生的一生,有着很多超前的地方。是他,第一个将卢梭《忏悔录》翻译成中文;第一个提倡计划生育;第一个向社会公开征集“性史”; 第一个在中国提出《逻辑学》学科概念,第一个在大学课堂讲授“逻辑学”,编写第一本《逻辑学》教材;第一个提出“美治”思想,被今人列为“与王国维齐名的美学家”;第一个确立“风俗学”并组织田野调查;第一个发表“人体裸体研究”论文……这些敢为人先的“第一”,显示着张竞生思想的前瞻性,也彰显他不畏“枪打出头鸟”的过人勇气。然而,也正是这些与常人有着强烈差异的举动,让他的一生,毁誉参半。

 

事迹:推动抛弃束缚的“天乳运动”

当年,张竞生提出了“束胸使女子美的性征不能表现出来,胸平扁如男子,不但自己不美,而且使社会失了多少兴趣”的说法。他倡导抛弃“束奶帕”,抛弃女性身上的一切束缚物,包括缠出小脚的“缠脚布”。在当时看来,“性学”跟“淫秽”基本是相同概念,而这样的言论,更是一种对千年传统制度的挑战。

 

著作:一部《性史》引起轰动

1926年,张竞生出版了《性史》第一集,初次出版时印刷1000册。书中内容主要为他在《京报副刊》刊登广告后征集来的稿件。《性史》的出版,在当时引发了强烈轰动。据说,新书上市当天,购书人、围观者把光华书店附近的马路围得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警察不得已动用了水枪,才得以驱散人群、清出交通要道。而书中的那些“明目张胆”的言论,犹如惊涛骇浪,一时间击起万千波澜。

 

愿望:首倡计划生育未被认同

在二十世纪初,中国民间崇尚“多子多福”,而在法国接受了大量西方学术和思想的张竞生,却满脑子“社会学”、“优生优育”。怀揣着改造中国的宏大愿望,1920年,张竞生曾向陈炯明提出节制生育的想法,被陈炯明讥为“神经病”。1953年春,张竞生毅然用了2个不眠之夜,写下13000多字的《我的几点意见》,上书毛泽东。其中用大篇幅写道,“为了民众的长远利益,必须科学地节制生育”。

 
 

少小擅名翰墨场,老来心事只凄凉

曾经才名满天下

张竞生,这是一个曾在上个世纪20年代“名满天下”的名字。他是民国第一批留洋博士,也是民国“三大博士”之一;他第一个提倡计划生育,比马寅初还早37年;第一个提出“美治”思想;在中国最早提出和确立风俗学,最早翻译卢梭的《忏悔录》[详细]

《性史》风波 落得声名狼藉

1926年5月初,《性史》第一集由北京光华书局公开出版。新书上市,万人争购。其惊世骇俗的能量无异于一颗原子弹爆炸。批判和责骂铺天盖地而来,直指《性史》为“淫书”,张竞生为“性欲博士”。张竞生百口莫辩,狼狈不堪。火速通知书局不得重版,准备付梓的《性史》第二集也赶紧撤稿。然而,诲淫之名,已成定谳。半世骂名,也不可逆转。[详细]

归隐田园提出农村城市化

上世纪40年代,回到“故园”的他,开公路、育苗圃,办农场,办农校,不亦乐乎。显然,他的浪漫天性在山野田间同样也得到了酣畅淋漓的挥洒。张竞生当年提出许多建设农村的先进理念。例如,早在1937年,他就建议搞民库证券,解决农民资金短缺问题;又如,早在三四十年代,他就提出农村城市化、城市农村化。 [详细]

一卷《性史》毁半生

《性史》是张竞生在1926年出版的一部性学著作,原名《性史第一集》,收录了真实的性经历,投稿者皆为大学生,他们所描述的内容,有懵懂的性启蒙、青春期的冲动与自慰的心情;情节上则有偷情、偷窥、嫖妓等等,相当真实的反映出当时的性观念。

1925年冬天,张竞生在《京报副刊》征集性史的广告,他提问的内容令人瞠目结舌。他还在广告中召唤读者:“给我们一个翔实的性史,我们就给你一个关于你一生性的最幸福的答案。”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公开的“性史”征集。出人意料的是,应征稿件纷至沓来,不到一个月,就超过了两百篇。张竞生挑出七篇,精心编纂,亲撰序言,并在每篇文章后都附上精彩点评,介绍自己研究所得,解答作者疑问,结成第一集。

 

 张伯苓:诲淫之书 为害不啻洪水猛兽!

《性史》出版后仅四个月,便先在天津遭禁。起因是南开学校校长张伯苓致函警察厅,称南开附近的书店出售《性史》、《情书一束》、《女性美》、《夫妇之性的生活》、《浑如篇》等书,“诲淫之书,以此为最,青年阅之,为害之烈,不啻洪水猛兽”。于是,警察厅下令将《性史》等书全部没收,并且“严密查察,如有售卖,送案究惩,勿稍姑息,以维风化”。

 

周作人:不觉得《性史》有"查封"之必要

周作人在《语丝》的“南开与淫书”一文中发表了投书,并表示了他本人对于此事的态度。周作人说,他已经看过《性史》等书,“觉得并没有什么……不觉得这些书的为害甚于洪水猛兽”。又说:“我并不因为认识张竞生、章衣萍诸君而想替他们辩解,我也不说这些书于科学上或文学上有怎样大的价值,我也不想拿去给自家的或友人家的子女读,然而我也不觉得怎么可怕,自然更没有"查封"之必要。假如我的子女在看这些书,我恐怕也要干涉,不过我只想替他们指出这些书中的缺点与谬误,引导他们去读更精确的关于性知识的书籍。” 威”。

 

北京大学教授陈平原:张竞生遭冷遇也有个人原因

做社会调查不应该用文学的眼光和趣味,而张竞生的社会调查是夹杂有趣味性、文学性的。其中细节描写带有强烈的明清色情文学小说色彩。1926年前,张竞生风头很盛,1926年以后,他被认为带上了海派色彩。当时的社会调查,其商业和渊源都被诟病。

 

上海交通大学教授江晓原:过早发表作品是失策

张竞生的失策是过早发表作品,使得书商有机可乘,引发了不可控状态,导致研究做不下去。张竞生应该从发表学术文章开始,先不发表这本书,这样走的更远,这样的话“新文化运动”是不会排挤他的。那时候,文学思想界很赶时髦,比如施蛰存当年在文学刊物发表的文章就很受弗洛依德精神分析的影响,因为有改进,当时是无法看出来的,所以说当时也有思想改进潮流。

 

名家评张生:

鲁迅《两地书》

至于张先生的伟论,我也很佩服,我若作文,也许这样说的。但事实怕很难……知道私有之念之消除,大约当在二十五世纪……

周作人《沟沿通信之二》

张竞生的著作上所最可佩服的是他的大胆,在中国这病理的道学社会里高揭美的衣食住以至娱乐等的旗帜,大声叱咤,这是何等痛快的事……总之,张先生的这郭书很值得一读,里面含有不少很好的意思,文章上又时时看出著者的诗人的天分……

林语堂《张竞生开风气之先》

张博士根本是一位具柯坚强的意志、丰富的想象力的自由主义学者、思想家,毫无总惮地击破了旧礼教的最后藩篱。

李敖

常州人刘海粟……主张公开在教室里做人体写生……人们把他跟定《性史》的张竞生,唱《毛毛雨》的黎锦军晖目为(三大文妖),可是时代的潮流到把(文妖)证明为先知者。

陈平原《孤独的寻梦人》

你会惊叹,此人怎么经常与政治史、思想史、学术史的“夫人物”或“关键时刻”擦身而过?这不足一个声名显赫的“成功人士”,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个“失败者”,可他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观察角度,帮助我们串起了一部“不一样”的中国现代史。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性史》或许没有那么前卫和深刻,然而放在当时的背景下来看,自会为它的横空出世惊叹不已,如平地一声春雷,震颤了世人麻木的心。尤为独特的是,它读起来是那样优美、那样温暖、那样静穆,这才是最美好的人性,是最醇美的爱情。真实的笔触,温暖的描述,朴实厚重的民国文风,无论岁月如何,《性史》都是一本不朽的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