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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气渐远的节后日子

来源:汕头特区晚报 2014年02月13日 16:35:19 责任编辑:吴雨青 人气:

三十年前也就是上世纪80年代初的春节后。

鞭炮的碎屑像铺天盖地的落红,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马路上、小巷里像铺上了红色浮雕的地毯。比起春节时繁星似的时不时爆发的密响,这时只有间歇的鞭炮声惊破不安定的寂静。还有许多孩子在地上的碎屑里寻找没有烧光的鞭炮,准备回收利用。空气灰蒙蒙的,风中带着硝烟味儿。随着不时炸开的响声,还有小规模的烟雾融入到这广袤的世界里。清洁工已经忙碌过一大阵子,现在还得继续忙碌,清扫地上堆积如山的垃圾。

清晨,马路上的人流比起大年初一要密集许多。开始上班了,店铺很早就开了。许多人挤在桌子边吃油条喝豆浆,有的吃粿条汤,有的吃肠粉。卖饮食的站在烧着煤块的炉子边,被不断升腾的烟雾模糊了面容,双手蜻蜓点水似的忙个不停。不时有车辆呼啸而过,不少是公共汽车、大卡车,少数是自行车。骑自行车上班的人脸上都发着光,时不时把车铃按得串串响。

没有成片划分的小区,也没有大片涌现的商品楼。几乎所有的房子都笼罩在划一的陈旧而朦胧的氛围里,让人们的心感到平和。老人们拄着拐杖在变得温暖的巷子里挨家挨户串门。又过了个严冬,又过了新的一年,眼看日子越来越好,得争取多活几年。坐在谁家的门口,把自己固定在高高低低的椅子上,衰老的嘴巴里不时冒出各种感慨今昔的话。又有谁拿来个刚买的半导体,带着炫耀的神气拧开开关,于是优美的潮剧就封上所有的嘴巴,他们沉浸在潮剧的幽谷里了。

阳光照在贴着大红“喜”字的绿漆木门上。门上的摇头窗被擦得干干净净,双扇开合的木框窗门一尘不染。窗帘的布料显然是精心挑选、自己裁剪的,新人陪嫁的东西里就有台缝纫机,现在它倚在窗边,用铮亮的容貌耀花每个路人的眼睛。房子是新人单位分的,有固定单位的人,结了婚就常常有房子,房子不宽,不过二十来平米。靠墙放床铺,床边是木制沙发,沙发中间的茶几上面放茶具,下面放煮水的炉子和茶。所有家具都遵循着小巧玲珑的原则。床另一侧放着衣柜,厕所是公用的。至于煤炉和厨房用具,都放在门外靠走廊矮墙处。就这些,在那个年代,支撑起许多小家庭的幸福。

照例的,孩子的零花钱大部分“收归国库”。父母还没有奢侈到可以为他们立私人存折。父母的理由是:“别人为你们压岁,我们也要为别人孩子压岁呀。而且开学了还要交学杂费呢。”一想也是,就乖乖把小金库拿出来。不过,上交的同时还是被允许保留几个零花钱的。失落的同时也不免伴随着欣慰。用这些零花钱,可以买自己平时喜欢的“安仔”、零食和小人书。买到一张可心的“安仔”,可以高兴上半天。

晚上,在刚安装的电灯下面,在煤油灯刚退休的折叠桌子边,父母在一五一十清点着春节后的存款。“又一年过去了,春节时花了那么多钱,接下来可要节省啦。”“是啊是啊。这是孩子的学费,好好保管,开学的时候让她(他)拿去交给老师。可得交代孩子小心点,不要丢了。”这时,孩子坐在倒扣过来的纸板箱边,正在狂补着放假以来还没有完成的作业。晚上,孩子的梦里还会出现鞭炮声,只是声音已经越来越遥远。

开学的时候,穿着各种新衣裳的孩子陆陆续续走进敞开的校门。那时还没有校服,他们可以自由地秀着新衣。班主任在教室里微笑着迎接他们,把一张张还弥漫着新年气息的纸币小心翼翼地展开,清点,用个大夹子夹起来,再开发票。

上世纪80年代初的春节后,结束了快乐、忙乱,形形色色的人就这样有条理地被纳进时间的新轨道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文/黄春馥